(新番完)何以笙箫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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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~第九章
    第七章~第九章

    第七章若即

    新一期“秀色”已经发行,封面上笑得志得意满的年轻男子是建筑届的新秀,近两年他在国际设计展上得了不少大奖,声名正隆。

    “可惜啊,就是不够帅。”小红无限遗憾地评论。

    “那个何律师帅啊,可惜就是有人采访不到。”阿梅大声说。

    “阿梅你别这么说。”小红有些受不了她的尖刻。“忆静已经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默笙恰好走到她们那块,听到这些不由看向陶忆静,她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,低头安静地写着文案,并不理会别人。

    默笙突然有点心虚,又有点内疚。

    “阿笙阿笙。”小红突然想起什么,谄媚地摇起她的手臂。“我们朋友一场,一点小忙你不会不帮的吧?”

    默笙立刻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红,你跟那个外科医生,嗯……有问题了?”不然怎么又要去相亲。

    “讨厌!你想到哪里去了!”小红嗔叫,双手捧着脸,一副人家现在好甜蜜的样子。“是这个啦!”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大得有点夸张的纸,哗的一声在她面前抖开。“看清楚了没?”

    清楚了,也晕了。纸的最上面居中写着“采购清单”四个大字,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牌子的衣服,鞋子,化妆品……还有数码摄象机?

    真是五花八门,默笙看得眼花。“小红,最近物价要上涨吗?”这简直是“抢购清单”嘛!

    “嘿嘿,不是决定你和陈姐她们去香港吗?别转移话题,一句话,说,带不带?”

    消息传得真快,默笙叹了口气。“有什么好处?”

    下班后,小红的那位程医生请客吃饭,饭桌上小红不断地提醒她。“阿笙,你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嘴短的哦?”

    默笙哭笑不得,“放心吧,我一定会帮你拿东西拿到‘手软’的。不过,小红……”默笙凑到她耳边,悄悄地说:“你不要保持淑女形象了吗?”

    哎呀!她又忘记了!小红反射地挺腰坐直,收起一副讨债的嘴脸,扯出弧度完美的微笑。默笙看见那位举止优雅的程医生眸子里笑意不停闪动,他分明是早已发现,而且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不由也一笑,小红终究与过去挥别。

    饭后独自回家,上了公车才发现自己搭错了车,这路车是开往她原来住的地方的,赶紧在下一站下车,看看表,七点都没到,也不急着回去了。

    逛了许久的超市,九点多才到家,打开门,屋里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走进厨房,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味性,色拉油,盐,酱油……厨房里什么都没有,以琛平时究竟是吃什么的?

    卧室里还有些衣服没有收拾好。打开衣柜,里面整齐地挂着以琛的西装衬衫,单调而冷清。他似乎偏爱灰色调,默笙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他的旁边,然后傻傻地看着,突然就想微笑。

    却又心痛。

    以琛……

    以琛。

    脱了鞋子躺在床上。这两天她一直都睡客房,现在却突然不想离开。一种莫名其妙自己也难以说清的心情在xiōng臆间泛滥,或许因为明天。

    明天,周五,以琛就要回来了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的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,不知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,她翻了一个身,好半晌醒过来,屋里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,掀开被子起床……被子?默笙愣了愣,嗯,大概是晚上冷了自己扯过来盖的。

    快速地刷牙洗脸,镜子里她的头发有点长了,不断落到眼睛上,要找个时间去剪剪。拿好东西出门,门一开,愣住。

    一身西装笔挺的以琛站在门外,手里还拿着钥匙,像正准备开门。

    默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,“以琛?”他怎么会在这里,不是说晚上回来的吗?

    “嗯。”以琛收起钥匙,草草地应了一声,经过她走进客房。

    一会儿出来,手里多了份文件,看到她还在门口傻傻地杵着,他皱起英气的眉。

    “你不去上班?”

    “呃,就去了。”

    不知怎么的,默笙有些局促。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同了,而以后,都要这样,每天早晨,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他……

    “我送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默笙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。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就行了。”事务所和杂志社,一南一北的方向。

    以琛按下地下一楼停车场的按钮,淡淡地说:“我去x区法院,正好顺路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好。”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车上默笙想起问他:“你……昨天晚上回来的?”不然怎么会有文件掉在客房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以琛简略地回答,注意力都放在路况上。

    默笙抿唇。“什么时候……为什么不叫我?”

    “十一点多。”他微微不耐地回答,顿了一顿又说:“没有必要。”

    默笙眸光微微黯淡,转向车窗外的世界。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,路上堵得一塌糊涂……他们,也要这样一直堵下去吗?

    “以琛,中午你在x区的话,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饭?”

    以琛蓦地一动,转首,默笙正看着窗外,声音轻轻的,对着谁说?

    他转回视线,漠漠然的声音。“中午我应该不在。”

    事实上,早晨也不在。

    “以琛?”老袁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推门走进事务所的人,学小女生用手把眼睛擦了又擦,“难道我的眼睛有问题,出现了幻觉?”

    “我看有问题的不止是眼睛。”以琛瞥了他一眼,走进办公室。

    大块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进来坐下。“昨天下午七点多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还在广州,怎么现在就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那时我正在机场。”以琛坐下翻开文件说。

    “事情都办好了?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他说差不多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。老袁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师弟,广州的事情要在一星期之内解决本来就嫌紧凑,现在他居然能提前一天完成,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!

    “昨天到家很晚了吧?干吗这么急,你今天再回来也不迟。”老袁嘀咕着说,“要不是知道你跟我一样是孤家寡人,我都要怀疑你是赶着回来陪老婆了。”

    本来在文件上匀速书写着的钢笔猛地一顿,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痕迹。

    以琛从文件中抬头,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。“老袁,如果我没记错,今天早上你要出庭。”

    美婷看到以琛从会议室出来,立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。“何律师,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是c大百年校庆的邀请函,和向律师袁律师他们的一起寄来的,我帮你单独拿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以琛颔首接过,翻开印着c大标志

    建筑的性美邀请函,上面写着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。

    美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,五点四十。“何律师,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下班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事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先走了。”美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突然想起,“何律师,刚刚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。”

    见当事人的时候没把手机带着,里面有两通未接电话。一通是另一个当事人打来,以琛立刻打回去,谈了几分钟,挂断。还有一通……手指按下绿色按钮。

    对方立刻接起。“以琛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他的声音又稍嫌冷淡。

    “唔。”对方似乎被他的冷淡所阻,顿了顿才说,“以琛,我的钥匙找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在马路对面等他,包搭在肩膀上,穿着大领子毛衣,低着头数着地上的格子。

    红灯。他停住脚步,远远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有很多东西没变。她还是喜欢穿毛衣,二十五六的人了仍然穿得像个学生。她等人的时候还是喜欢边等边数地上的砖格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就老是要让她等。

    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。“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,你才来!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!”

    结果又一次,他被系里临时抓去开会,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,她居然还在,这次她等的脾气都没了,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说:“以琛,我都数了好几个九百九十九了。”

    而这七年来,他又多少次数到九百九十九?

    不是没想过放弃,只是始终没办法数到一千。

    匆匆的走过人行道,默笙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老外,笑眯眯地在说什么。以琛放缓脚步,徐徐地走近,隐约听到那个老外说:“……your  oral  english  is  perfect.”

    “thanks,i\-ve  been  there  for  seven  years.”

    很流畅的英文完全不需思索地从她口中吐出,像母语般自然,以琛液在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一握。

    恰好她一偏头看见他,朝他笑了一笑,对那个老外说:“my  husband  is  coming,  maybe  he  knows  how  to  go  there.”

    又问他:“以琛,你知道xx路怎么走吗?”

    他点头,直接告诉那个老外,胖胖的老外连声谢谢地走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他们两个,默笙突然讷讷,对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,还是以琛开口:“你的钥匙呢?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大概掉了。”她不自在地低头,不看他的眼睛,“不然……就是早上没有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以琛敏锐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自然的表情,心里缓缓升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他若看不出她的心虚真枉费他在司法界混了,赵小姐以后若犯了罪最好保持沉默,不然肯定三言两语就原形毕露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突然迈开步子走在前面,抑制那种在心底暗暗漾开的心情,那因为她小小的心思,因为她那句“my  husband”而荡起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去哪里?”默笙追在他身后问,那里不是回他家,唔,他们家的方向啊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

    吃饭?默笙连走带跑地赶着他过快的脚步。“……我们回去吃好不好?先去超市买菜,现在还不晚。”

    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?又是为了谁?

    以琛一涩,声音猛地低了十度。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不用就不用,可是……能不能不要走这么快。

    “以琛,慢点。”默笙微微气喘地说,手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衣袖,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。

    以琛却是心突的一跳,一低头,就看见她白皙的手指扣在他铁灰色的西装袖子上。

    没有说什么,放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子,走进一个很普通的小饭馆。默笙好奇地打量着小店的四周,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不过话说回来,往往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出现美味,以琛会老远的带她来,肯定是不错的。

    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招呼:“何先生,好久没来了。”

    默笙惊讶极了,他居然是一口y市方言。

    “最近比较忙。”以琛也用方言回。

    老板好奇看着默笙,“何先生,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?第一次见你带女朋友来,很漂亮哦。”

    以琛笑笑:“哪里。这是我太太。”

    “太太?何先生结婚了?”

    老板叫起来,惊叹了两声,转而对默笙说,“何太太你真好福气,嫁到何先生这样的人。何太太是哪里人?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y市的。”默笙听得懂,却不会说方言,因为母亲是外地人的缘故,家里一直说的是普通话。

    老板一边聊着闲话一边把菜单子拿出来。以琛示意默笙点菜,默笙接过翻了翻,发现这家店的招牌菜都和笋有关,笋片滑鸡,鲜笋肉丝,鲜笋炒酸菜……这倒也不奇怪,y市本来就盛产笋,现在又是当令。

    她很爱吃笋,不过……还是别点了。

    一会儿点好菜把单子递给老板,老板看了看,居然责怪地说:“何太太,你也是y市人,怎么不吃笋?”

    不吃笋很奇怪吗?以琛就不吃啊,以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老说笋有一股怪味道,她怎么骗也不肯吃一口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何先生每次来都点的。”

    菜一道道地端上来,以琛的筷子始终没有碰过笋。

    默笙涩涩地说:“怎么不吃呢?老板说……”突然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每次来都点,为什么呢?

    以琛沉默,久久开口,寥寥的四个字。“盛情难却。”

    她恰好一片笋在嘴里,却再也尝不出那股鲜甜,咽下去,像以琛说的,有股怪味道。

    眼角看到那老板正粗着一口y市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刚上门的客人,大声地吹着店里的招牌菜有多好吃多好吃。

    真的。

    盛情难却。

    “你不回去吗?”从小饭馆出来,拿着以琛给她的钥匙,默笙迟疑地问。

    “我去事务所,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以琛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。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以琛看着她,眼中闪着奇异的光。“你要等我?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默笙点头,又讷讷地解释原因,“你的钥匙在我这。”

    “事务所里有备用的,你不用等我。”他收回在她身上的眸光,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,语气更淡了,甚至带了点自嘲。“我也不习惯让人等。”

    从来回去,都是一室冷清。

    又是十一点。

    以琛开了门,手指习惯

    地摸向墙上的开关,却在快要按下去的时候停住。

    灯亮着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,环视一下屋内,电视机开着,人却不见影子。

    走过去关电视机,经过沙发时眼角瞥到上面蜷缩睡着的人,蓦地止步。

    以琛瞪着那张熟睡的脸,真想把她摇醒骂一顿。

    这么冷的天就睡在沙发上,她有没有脑子?

    明明又气又恼,却只能弯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。

    软软的身躯填满他空虚的怀抱,温暖的气息轻悄地呼吸在他冰冷的西装上。

    这些年,从来不敢幻想有这么一天,她又是这样触手可及,一伸手,一低头,默笙就完全属于他。

    微微垂下头,脸颊摩擦她柔软的脸颊,在外面睡了那么久,居然还是暖暖的。

    怀里的默笙突然不适地动了动,躲开他的触碰,以琛屏住呼吸,她醒了?

    而她却是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头往他怀里埋了埋,更深地睡去,浑然不知有人因为她小小的动静而心潮起伏。

    她……唉,以琛暗暗叹息,那越来越柔软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
    手肘推开卧室的门,把她放在床上,她在睡衣外面加了件开襟毛衣,以琛犹豫了一下,还是动手帮她脱掉,扣子一个一个解开,呼吸竟渐渐有点乱了。

    轻轻地托起她,把外衣从手臂中褪下,隔着睡衣,那背上柔软肌肤的触感也让他心跳快得不能自抑。

    扯过被子来帮她盖好,以琛迅速地起身走开。

    再呆下去,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用某种方法吵醒她。

    在外面的卫生间清洗一下,以琛走向客房。经过主卧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,突然想起什么,推开房门向床上看去。

    果然!

    被子只有一半在她身上,另一半拖在地上,一只脚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短短十几分钟,就能睡成这样,看来以前她说自己睡相只是“有点差”真是太含蓄了。

    知道她睡相差,是唯一一起度过的那个冬天,默笙连连感冒,两个月里竟然感冒了五次。问她原因,开始怎么都不肯说,后来才很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我晚上睡觉睡相有点差,只是有点差哦,老是踢被子。在家里爸爸回来得晚,还能顺便帮我盖盖被子,这里就没人啦,老是睡到半夜捞被子,所以感冒也不能怪我。”说到后来,已经是一副感冒有理、与我无关的样子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她的睡相岂止是有点差。

    以琛捞起半拖在床下的被子,帮她重新盖好。可刚一离手,她竟然一个翻身,被子又掉到床的另一边去了。

    什么睡癖!

    以琛伸手拉过被子,再一次把她盖得严严实实,有些冒火的眼光盯着睡得一派安然的默笙。

    她敢再踢一次试试,他一点也不介意彻夜纠正她的“睡姿”。

    可惜接下来,默笙一直睡得乖乖的,动都不动一下,最后还怕冷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即使是睡着的默笙也知道要识时务的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了?白天还是晚上?她怎么会睡在床上?

    从被窝里坐起来,脑子还不太清醒。默笙睡眼朦胧地下床,却到处找不到拖鞋。

    咦,到哪里去了?

    以琛从厨房出来,看到默笙穿着睡衣在客厅里一蹦一跳的,不由蹙眉。“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的拖鞋……”看到了,在沙发那儿,再跳一下,达阵成功。

    穿好拖鞋抬头,就看到以琛用不赞同的目光瞪着她。

    “呃,我找拖鞋……”没来由的就心虚。

    “去换上衣服。”他硬邦邦的扔下几个字转身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自己一身睡衣,默笙脸一红。差点忘了,这个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……

    换好衣服出来,以琛已经在吃早饭。默笙迟疑了一下,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,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,和以琛一起吃早餐……

    见她迟迟不动手,以琛抬眸。“吃不惯中式早餐?”

    “啊?不是。”从发呆中回神,快快地低头喝了一口。咦,居然很不错。

    “以琛……”

    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,以琛眼也不抬,平淡的口气。“附近买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味道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可以。”以琛心不在焉地回一句。

    没话说了。默笙闷头喝粥,眼角瞥到一旁茶几上整理好的文件。

    “今天也要去事务所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很忙?”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事实上快忙疯了,而他会这么忙,完全是因为前些日子某人害他发神经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低下去的语调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,看她喝粥,发丝都快垂进粥里了。

    他们,似乎是新婚。

    “你英文怎么样?”别开眼,以琛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起。

    英文?怎么突然问起这个。

    “还可以啊,不过……四级还没有过。”去美国前第一次考四级,光荣的成绩——五十九。

    好意思提。

    “和我一起去。”以琛说。

    “呃?”默笙抬头惊讶的看着他。“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事务所,帮我翻译资料。”

    译不出来。

    默笙瞪着纸上的英文,没天理,国外那么多年白待了。

    问以琛?抬头看看,他好像很忙,不好打扰吧。

    安静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,以琛右手翻着文件,左手接起。

    “喂……我在事务所……不了,我今天恰好有事……”

    那边又说了什么,以琛笑起来,“老周,什么时候你也做起媒人来?”

    那边老周也是一肚子苦水。“还不是家里那位逼的,上次她来法院正好看到你,就一心想把外甥女介绍给你。我家老太婆别的嗜好没有,就喜欢做媒。不过说真的,小何,不是我帮自家人说话,我家老太婆的外甥女真的不错,学识相貌人品绝不亚于你,你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
    以琛笑笑。“老周,难道你要我搞婚外情不成?”

    “什么婚外情?”老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,“你说你结婚了?”叫出来后立刻又自己反驳,“别开玩笑了,任何人都有可能结婚了,就你何以琛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什么话,以琛失笑。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以琛看向正在一旁埋头苦干的默笙。

    又咬笔头。

    屡教不改的坏习惯!

    以前做不出微积分就是这样,咬了一会就把作业推给他,讨好地看着他,“以琛……”

    可怜他一个读法律的,微积分学得比理工科的人还好。

    “以琛……”默笙实在译不出来了,抬头求助。

    唉!

    走到她身边,很习惯地把她手中的东西拿过来。“哪里?”

    “这里,这个怎么翻译?”

    mobilia  personam  sequuntur。

    动产随人。

    很专业的名词,拉丁语,她不会是正常的。

    他的气息很近,萦绕在她鼻间。默笙突然就想起以前一起上自习,以琛总是很一本正经地说:“默笙,不要坐我旁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啊?”就是跟他来上自习的啊。

    “会打扰到我。”

    有点难过,不过立刻举手发誓。“我保证不和你说话不出去买零食不动来动去……”

    结果没等她说完,以琛就一脸挫败地说:“你再安静也会打扰我!”

    什么嘛!当时气得她拿了书就气呼呼地跑了。

    不过,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……

    因为他也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她身后,俯着身,清爽的男

    气息包围着她,发丝轻轻摩擦在他的外套上,她的一抬头,就可能碰上他的下巴。

    脸莫名其妙地微微烫起来,他很打扰她……

    然后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干什么前,她已经猛地站起跳开,头顶毫不留情的撞上某人的下巴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”以琛抚着撞痛的下巴,被她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呃、我……”她哪能说,脸越烧越红,“……我、我想去吃饭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懊恼,什么借口啊,现在才……瞥了眼墙壁上的钟,十点半还不到。

    “现在?”以琛果然蹙眉。

    “嗯,是啊,早上没吃饱。”硬着头皮说到底了。

    瞥一眼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工作,再看眼前“饿”得神情有点怪异的默笙,以琛投降了。

    早就知道,带她来事务所绝对是个错误。

    第八章若离

    周六的肯德鸡里拥挤而热闹。

    默笙怎么也没想到以琛居然会带她到这来,拉拉了以琛的袖子,“以琛,你没有走错门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你不是说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地方?”

    “以前你也很喜欢这个地方。”以琛脸上闪过一丝不被领情的恼怒。

    呃……

    “那我占位置。”默笙明智地捡轻松的活干。

    坐在二楼的窗边,咬了两口汉堡,默笙就吃不下了,晃着可乐,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以琛搭话,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说起她刚刚翻译的东西。

    以琛听着扬眉:“你什么时候对法律这么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多懂点法律总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倒不用。”以琛似笑非笑的,“你大可继续当你的法盲,只要你不是要离婚,我都可以帮你。”

    嗄?默笙一呆,他这算不算是在开玩笑?

    “小何,你怎么也会来这里?”惊讶的女声在默笙身后响起,默笙转过头,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牵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向他们走来。

    “何叔叔!”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响亮叫,其中一个鬼性灵地说:“何叔叔,你女朋友好漂亮。”

    “方检。”以琛站起来打招呼,这个看起来很性明能干的女子是区检察院的检察官,以琛手里有一个案子,她是公诉人。

    方检拍了拍儿子的头,“不要没大没小。”然后笑着对以琛说:“何大律师未免太寒酸,枉费你日进斗金,怎么请人吃这种外国路边摊。”

    以琛笑笑,“有人喜欢吃。”

    这个“有人”不会指她吧,默笙心里嘀咕。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的确喜欢,可是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后还会喜欢那就是味觉出问题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,大律师红鸾星动了?”方检是何许人也,检察院出来的,察颜观色是职业素养,立刻就从何以琛短短五个字里听出暧昧来。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默笙,看来这个学生气十足的女子对何以琛来说与众不同啊。

    “哪里。”以琛草草带过,没接话。“听说方检要升职了,我先恭喜了。”

    “八字还没一撇的事。”方检虽然喜形于色,不过口头还是谦虚,迟疑了一会说:“小何,上次见你就想问你,结果接了个电话转头给忘了。听说,魏大光的那个案子你接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的事,只是他的亲属是来咨询过。”

    魏大光原来是某地级市副市长,涉嫌贪污挪用资金过亿,最近报纸上很多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。默笙供职于消息灵通的传媒业,自然也有所耳闻,只是这些消息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快乐的往事,所以很少去关心。

    方检放心地笑起来,“要是你接这个案子,我就要担心了。不过我早和我们办公室的人说过,这种贪污受贿的案子小何向来不接。”说着有些感叹,“要是个个律师都像你一样,有些罪犯哪会逍遥法外。”

    “方检过奖了,罪犯也有获得辩护的权利,我不接这类案子是个人原因。”

    个人原因?

    默笙搅拌着冰块的速度明显慢下来,看着以琛淡淡的表情,有点失神。

    方检笑说:“不管怎么样,你不接我就轻松多了。好了,我也要走了,宝贝们和叔叔说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叔叔,姐姐再见!”双胞胎整齐划一地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叔叔“姐姐”,乱叫!”方检敲敲宝贝儿子,一手一个牵走了。

    他们一走,原本有些活跃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,默笙的心思还在以琛说的“个人原因”那儿转,她不得不想到自己身上来。

    “以琛。”默笙低着头用吸管戳着漂浮在可乐上的冰块,“我爸爸的事情,你很介意吗?”

    以琛没有声音,默笙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下去:“其实我爸爸他人很好,而且那些事情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与我无关。”

    鼓起勇气才说出来的话被以琛僵冷地打断。

    默笙手里吸管没戳中冰块,直接戳在了杯子上,杯子翻倒,可乐翻得满桌子都是,顺着桌沿滴到默笙白色的毛衣上。

    愣怔了好几秒,默笙才拿起纸巾机械而快速地擦着桌上的可乐,很认真很用力地擦,手指却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说了什么?以琛闭了闭眼睛。

    第二次。

    第二次自己控制不住自己。

    定了定神,以琛倾身,拿过她手中的纸巾,“我来。”

    等默笙回神,手中的纸巾已经易主,他低着头,专注而仔细的擦着她毛衣上的污迹,修长的手指坚定而有力,透过发丝的缝隙,可以看到他坚毅的眉……

    以琛,很近很近。

    那么遥远的,究竟是什么?

    “下午我不去事务所了。”默笙低低的语调。

    以琛停下手,看着她,深黑的眼眸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“我去逛街,要买点东西。”默笙低声说,“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。”

    其实根本没东西要买。

    无目的地踱在人群拥挤的街头,默笙情绪有些低落。也许选择逛街是错误的,这么热闹的环境,只会让落寞的人更加落寞而已。

    这一个月,过得像做梦一样。

    本来快要陌路的两人,突然就有了最亲密的婚姻关系。没有缓冲,跳掉了所有的过程,却跳不掉分离多年造成的生疏和难解的心结。

    她的父亲。

    她以前的婚姻。

    好像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呢。默笙苦笑。

    逛了几家店,试了两件毛衣,看着穿衣镜里的人,总觉得哪里不合适。

    大概相由心生。

    倒是记起要剪头发。

    城市里最好找的就是理发店,出了服饰店,抬眼就看见。

    艺术理发师?

    好熟悉的名字,默笙在脑中搜寻一遍,终于想起这是小红强烈推荐过的一个店。小红的品位一向可怕,不过里面等的人那么多,不至于人人都像小红吧。

    推开门坐下,一个多小时后才轮到她。

    “小姐要怎么剪?”理发师问。

    “短点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理发师先生高兴得有些诡异,“我最喜欢自由发挥了。”后面一句话接近自言自语,默笙也没太在意,等到又一个多小时后……

    默笙瞪着镜子里的人,怎么会?

    “怎么这个样子?”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动物啃过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不好看?”理发师气势汹汹地瞪着她,右手剪刀寒光凛凛,左手吹风机呼呼助威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不是。”默笙立刻威武能屈,“其实,仔细看看……很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理发师先生怀疑地望着一脸真诚的默笙,“你觉得哪里好?”

    哪里好?梳和不梳效果一样算不算好?

    “嗯……那个,很……艺术,对,很艺术。”想起店名,默笙很肯定地点头强调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这个“真的”可是完全不同的语调了,理发师先生得意得连头发都要飞起来了。

    大手一挥,职业凶器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。“你的头不要钱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头不要钱?听起来怎么这么血腥,默笙小心翼翼地确定:“你是说我不用付钱?”

    “对,免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默笙愕然。若不是理发师先生的表情太过不可一世,默笙几乎要怀疑他是剪坏了不敢收钱了。

    理发师摇头,一副没人理解的落寞。“你难道不知道艺术是无价的?所以在我店里,只有剪坏的头才要收钱,因为那是失败的作品而不是艺术……”

    很艺术的逻辑,因为听的人完全不懂。

    在被理发师先生成功洗脑前逃出来,默笙很自觉地靠边走,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往路边商店的橱窗里看,橱窗里的人也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愁眉苦脸地望着她。

    瞪着玻璃,越想越好笑,默笙忍不住笑出声。

    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,很难想象有人顶着这样一头头发还这么开心。

    “小姐,你要不要进店里看看?”

    店员小姐热情的招呼声响起,默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橱窗里的模特看很久了。她发呆的时候喜欢盯着一个东西眼珠一动不动,以前以琛就经常被她盯得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默笙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店员殷勤的笑容下走进店里。

    店里卖的是一个知名品牌男装,默笙本来只是随便看看,却在一件风衣前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很简单的款式,以琛喜欢的颜色……手不由自主的摸上领子,想象要是以琛穿着,一定很好看。

    “小姐帮男朋友买衣服哦?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哦,现在打八折,只要三千二。”

    默笙听得一愣,好贵,几乎是她一个月的薪水了,她身上哪里带了这么多钱。向店员小姐抱歉地摇头,店员小姐和善地笑笑。

    走到店门口,还是觉得舍不得,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他。默笙忽然想到了以琛曾给她的卡。

    快步走回去。“这里可以刷卡吗?”

    “唰唰”的声音停止。“小姐,请在这里签字。”

    拿起笔差点习惯

    地写上自己的名字,幸好及时想起这是以琛的卡,应该签“何以琛”。

    何以琛……写过很多次的名字。

    有次她跟以琛赌什么气呢?不太记得了,只记得一个人上自习,带的是高等数学,做着题,明明是开草稿的,等她回神,纸上已经满满地写着“何以琛”。

    然后身后突然响起以琛的声音。“默笙,你写错了。”他看着她,眼睛在笑。

    “哪有?”被抓到的羞愧立刻没了,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给他看,“何以琛”,哪错了?

    “笔画顺序错了,‘何’右边的‘可’应该先写里面的‘口’,最后才是竖勾……来,再写一遍。”

    她一定被他的一本正经唬傻了,居然真的拿起笔,认认真真地准备再写一遍。直到写完了一个“何”才反应过来。“何以琛,我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!”

    默笙将签好的单子递给店员,店员微笑的把袋子给她:“欢迎下次光临哦。”

    往事的回忆让刚刚好点的心情又开始回落,走出店门,默笙茫然而立。

    昔日的甜蜜已经遥不可及,现实的悲哀却寸步不离,什么时候他们才能重拾昔日的幸福?而这样反反复复的心绪,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?

    想着以琛不会这么早回去,默笙在街上解决了晚餐,八点多才到家。

    打开门,屋里果然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摸索电灯开关的时候,低沉的男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以琛?”没有心里准备的默笙被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声音是从阳台上传来的,以琛高挺的身躯背对着她,没有转身。

    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以琛沉沉地问,指间燃着一点红亮。

    什么电话?手机?默笙从包里拿出手机来,发现早关机了。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
    没电了?是这样。以琛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,声音顿时带了点疲倦。

    “你早点去睡觉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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